英汉新词词典编纂是双语词典编纂中一个比较新的领域。迄今为止,在我国出版的英汉新词词典有十多种,其中最早的是葛传椝先生等编写的、于1947年出版的《英文新字辞
典》。以后的新词词典大多出现在80年代之后,其中在最近几年出版的有柳闻的《英汉新词
小词典》(1994年)、陆国强和陆继东的《英语新词语词典》(1996年)、陈永国的《英语新词词典》(1996年)、张福基的《新英汉双解新词语词典》(1997年)、王庆新的《现代英语新词语词典》(1998年)、范岳的《新时代英语新词词典》(1999年)以及陆谷孙的《英汉大词典补编》(1999年)。本文试从笔者的编写实践参与《英汉大词典补编》的编写工作。出发,着重分析英汉新词词典编纂过程中编者经常遇到的一些问题。
一、语料库的建立
语料库的建立是词典编写工作的基础(infrastructure)。一部词典的成功与否与语料库不无关联。在新词词典编纂中,语料库的建设工作显得尤为重要。其原因很简单,词目的选择和释义在很大程度上都取决于例证。而对英汉新词词典的编者来说,词目的选择和释义在参考国外现有辞书的同时,还得依赖于原始例证。由此,编者们遇到的首要问题便是“建立怎样的语料库”。
依笔者之见,新词语料库中例证的作用主要体现在:解释词义,体现用法,说明词源,提供文化背景信息等。为此,编者应从英美国家的报章杂志中选取原始例证,以体现现代英语的最新发展。这样的工作当然是费时费力的。然而它的好处也是不言而喻的。陆谷孙先生所提出的“外族敏感性”(alien sensitivity)(Lu,1998)便是一个极好的例子。笔者也有类似的经历:由于经常在美国的《绅士》(Esquire)和《纽约》(New York)等杂志中看到wazoo一词(常以词组up the wazoo或out the wazoo出现),我便在1997年12月向美国新词杂志《巴恩哈特词典伴侣》(Barnhart Dictionary Companion)的主编David K. Barnhart询问该词。巴恩哈特回信说,只有Robert Chapman修订的《美国俚语词典》收录该词,其释义为“臀部;肛门”,至于它的词组形式尚未被任何词典收录。后来,他在《巴恩哈特词典伴侣》的1998年第3期中收录了该词组(解释为“大量地”)。
随着计算机网络的发展和普及,除了传统的读报取例外,还有若干极其便捷的征例方式,例如通过电子函件订阅网络邮寄清单(mailing list)或从万维网(World Wide Web)中下载网络刊物(ezine)中的文章。
二、词目的选择
词目的选择是新词词典优劣的关键之一。《美国语》前主编、新词专家John Algeo就说过:“新词词典编纂中词目选择的问题尤为突出,其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新词的定义和新词的选择及其释义。”(Algeo,1994)就新词的定义来说,词典学中的两种新词评判标准分别是时间参照和蓝本参照。前者指的是“出现在某一时间段内或自某一时间点以来首次出现的词汇”;后者指的是“某一词典、一些词典或所有现有词典未曾收录的词汇”。近年来出现的新词词典中虽也声称收词标准着眼于“新”,但其中的许多词目根本不属于所指明的新词范畴,如上述陆国强、陆继东词典中的piece of cake(1936年)、陈永国词典中的Native American(1925年)以及王庆新词典中的adolescent(15世纪)。
据《牛津英语词典增补系列》(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 Additions Series)的主编John Simpson和Edmund Weiner的估算,英语中每年大约出现2000个新词(Simpson & Weiner,1993: iv)。要收录所有出现的词语既不是件易事,也不可行。由此编者便遇到了第二个关键的问题:该收什么,不该收什么。
笔者认为,新词词目收录的标准具体体现在如下几个方面:
1.勿收临时用语(nonce words)。临时用语指的是在特定场合所创造并使用的词语,一般不会成为词汇中的一员。北美辞书协会的Thomas Creamer将这类词称作“时事性新词”(topical neologisms)(Creamer,1994)。就拿FOB(friend of Bill)一词来说吧,1993年第2期的《巴恩哈特词典伴侣》和1997年版的《牛津英语新词词典》(Oxford Dictionary of New Words)(以下简称《牛津》)分别收录了该词,其词义是“美国总统比尔·克林顿的支持者”。临时用语,顾名思义,只在某一时间点或某一时间段内使用。所以FOB一词也只会被使用于克林顿的执政期内。而笔者最近又看到一例FOB — A few of the prime FOBs (foes of Bill) have even arranged themselves in a loose alignment known as NOISENetscape,Oracle,IBM,Sun and Everybody else. [1998/11/30 Newsweek,39],其词义显而易见,是指微软总裁比尔·盖茨的反对者。足见临时用语的不确定性,因此编者应慎收甚至不收此类词。
2.慎收派生词(derivatives)和复合词(compounds)。派生词是指由词缀(affix)或组合词素(combining form)构成的词。在收录派生词方面最容易出现的问题是滥收词目。据笔者的不完全统计,陈永国词典中所收录的派生词词目数显得有些臃肿。就组合词素cyber(计算机的)而言,陈永国词典收了98条,而《英汉大词典补编》(以下简称《补编》)
只收录cybercafe,cyberize和cyberspace等共11条。此外,陈永国词典收录的eco,anti
,non,micro等构成成分的派生词数分别为65、64、53和52。依笔者之见,收这类词时,编者应充分考虑到派生词单独列条的依据,即看该词是否有足够的例证证明其使用的广泛性或流行性。在处理复合词方面,编者亦应采取类似的标准。对于新词中常出现的由challenged(如financially challenged和geographically challenged),electronic(如electronic book和electronic publishing),personal(如personal organizer和personal trainer),virtual(如virtual community和virtual reality)等词组成的复合词,只应收录具有代表性的一些词语。
3.慎收专有名词。英语中不少词语是由专有名词演变而来的。转为普通名词的专有名词主要有人名、书名、影片名以及商标名。要使人名成为百科词条,该名词所指代的人物应在一段时间内具有一定的影响,鉴于新词词典的特点,编者最好少收这类词。而对于由人名派生出来的名词,如《牛津》中的Blairism(布莱尔主义)和Clintonomics(克林顿的经济政策),我们均可将它们视作“时事性新词”而一概不收。判断书名或影片名是否已转为普通名词的标准包括:书名或影片名是否已在其他场合被广泛使用,是否已有引申义,其词形是否可小写等。例如,源自1986年美国影片《壮志凌云》(Top Gun)的top gun可解释为“一流飞行员;精英,顶尖人物”;美国作家Douglas Coupland在1991年出版了小说《无名的一代》(Generation X),使得Generation(或generation) X一词成为风靡英美的时髦词。据笔者的观察,新词词典中的专有名词词条主要体现在商标名上。商标名的类属化(即非商标化),可用英语新词“genericide”表示,是商标名转为普通名词的主要方式,例如bubble wrap(泡沫包装),claymation(泥人动画术),dumpster(垃圾大铁桶)和FedEx(快递邮寄)。当然,新词词典中的绝大多数商标名尚未类属化,即还没有从特指演变成泛指,例如Java(Java语言),Pentium(奔腾)和PostIt(报事贴便条纸)等。在这方面,有一点要补充的是,英语新词词典有滥收专有名词之嫌。例如,在1995年版的《兰登书屋韦伯斯特大学英语词典》(Random House Webster’s College English Dictionary)(以下简称《兰登》)的新词补遗部分,笔者发现从ESPN到ID的107个词条中,有67条是专有名词词条。因此,英汉新词词典的编写者不应盲目抄袭英语新词词典。
4.广收常用科技词汇。科学与技术的发展一直是产生新词的一个重要来源。虽然很多科技词汇属于各学科的专用词汇,鲜为人知,但还是有许多科技词汇日渐流行;更有一些科技词语因为常用而渐渐溢出专业领域,进入词汇共核域,成为人们日常生活用语的一部分。美国著名的词典学家Clarence Barnhart曾说过“如大学词典等的普通词典中几乎有40%的词目是科学词语或专业词汇”。(Landau,1984: 133)至于科技词汇的收录标准,约翰逊博士就提出过这样的原则:“专业词汇在非专业场合的使用是普通词典收录这些词汇的原因。”(Landau,1984: 50)由此,英汉新词词典收录科技词汇的标准应是这些词语频繁出现在非专业的刊物中。就《补编》而言,编者们采用的标准是看这些词语是否经常出现在如《时代周刊》、《新闻周刊》和《纽约时报》等报章杂志中。《补编》中的ATM(asynchronous transfer mode,异步传输模式),browser(浏览器),chaos theory(混沌理论)和ribozyme(核糖酶)等词就是以这样的标准收录的。
5.词目的词形。由于英语新词词典在收词时均依据所搜集的例证,因而各自收录的词形时有偏差。于是“何为主词条,何为内词条”便成了一个棘手的问题。《牛津》和《兰登》收录了morphing(图像变换术),而《补编》的编者们则根据语料库中的例证,将该词编写成如下词条:
morph I n. 【计】图像变换术 II ①vi. 变化 ②vt. 转变成,改变‖morphing n. (例证略)
无独有偶,《美国语》的新词专栏Among the New Words在1992年第4期也已将morph一词记录在案。对于这一做法,笔者认为,新词词典作为记载一段时间内语言发展的工具,在尚未确定词目最早的首现年份的前提下,可以允许不同处理手法的存在。
三、词目的释义
就双语词典词目的释义,已有不少人撰文进行阐述。罗志雄在“L2/L1词典释义的翻译问题”(张柏然,1993)一文中指出,双语词典释义的翻译手段有三:1)给予绝对对应词;2)给予部分对应词;3)创造新词语作绝对对应词或部分对应词。而就新词词典词目的释义来说,由于新词词典的特殊性,词目的翻译除了总体上与普通双语词典相似之外,还有其特殊性。依笔者之见,新词词目的翻译可凭借以下几种手段:
(1)给予绝对对应词。这一手段主要适用于绝大多数自然科学名词,例如医药名MDMA(二亚甲基双氧苯丙胺)和Prozac(百忧解);生化领域的cyclin(细胞周期蛋白)和magainin(爪蟾抗菌肽)以及计算机领域的email(电子函件)和Internet(因特网)等等。其中的许多译名均可参照全国自然科学名词审定委员会公布的推荐译法。同时,该手段同样也适用于那些在国内已有通行说法的词语,如ATM(自动柜员机),bungeejumping(蹦极跳),CDMA(码分多址),GSM(全球通),ISDN(综合业务数字网或一线通)和rollerblade(滚轴溜冰鞋)等。
(2)给予带括号注解的部分对应词。这一手段应该是使用较多的手段之一。注解释义可分两种:一种是将补充释义或限定释义的词语置于对应词之前;另一种是将一般由“指……”或“一种……”形式出现的补充性释义置于对应词之后的括号内。例如,《补编》收录了下列几个词条:
chatline n. (通过电话或电子函件进行的)闲聊服务,闲聊电话
affluenza n. 富恙(指富人所患的诸如抑郁、无动力、负疚等心理病症)
grunge n. 邋遢文化(一种西方青年文化,亦指其服装、音乐等)
(3)根据意译提供准对应词。一般来说,这是词典中使用最频繁的释义方式之一。编者只须根据英美词典中的释义或例证中的上下文,提供比较接近的对应词,如《补编》中的differently abled(体能与众不同的,残疾的),Ebonics(黑人英语),phone sex(色情电话服务)和shed(解雇,裁员)等。
(4)根据直译提供准对应词。这也是被频繁使用的一种释义手段。《补编》中收录的emotional quotient(情感商数,情商),information superhighway(信息高速公路),knowledge economy(知识经济)和serial killer(连环杀手)等都是采用了这种译法。但由于在很多情况下直译未能提供十分相近的对应词,这一方法经常与注解释义连用,以确保对应词与原义的相近或相似。
(5)根据音译造新词。这种方法主要适用于对专有名词词条的翻译。与上一种方法一样,它常与注解释义连用。例如,《补编》中有如下几词条:
Barbour n. 巴勃服(一种防雨夹克上衣)
PacMan defense 派克曼防御(指收购目标以攻为守的策略)
pap n. (跟踪偷拍名人照片的)帕帕拉奇,拍拍垃圾
由于英汉新词词典大多不提供原始例证,笔者也就不深入分析选择例证等问题。
以上笔者分析了语料库的建立、词目的选择和释义等问题,阐述了自己的一些浅薄之见,请方家指正。
参考文献
Algeo,John. “Problems in New Word Lexicography.” Dictionaries,Journal of the Dictionary Society of North America. No.15. 1994.Creamer,Thomas. “Principles of Selection of Neologisms for a Bilingual Dictionary (EnglishChinese).” Dictionaries,Journal of the Dictionary Society of North America. No.15. 1994.
Landau,Sidney I. Dictionaries: The Art and Craft of Lexicography.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84.
Lu,Gusun. “Traditionality and Creativity.” Lexicography in Asia. McArthur,Tom,Ilan Kernerman. Tel Aviv: Password Publishers Ltd.,1998: pp.21—31.
Simpson,John,& Edmund Weiner. Oxford English Dictionary Additions Series.
Vol. 1. Oxford: Clarendon Press,1993.
陈永国,《英语新词词典》,长春:吉林大学出版社,1996。
范岳,《新时代英语新词词典》,北京:国防工业出版社,1999。
柳闻,《英汉新词小词典》,哈尔滨: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94。
陆谷孙,《英汉大词典》,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993。
陆谷孙等,《英汉大词典补编》,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999。
陆国强、陆继东,《英语新词语词典》,香港:商务印书馆,1996。
王庆新,《现代英语新词语词典》,北京:现代出版社,1998。
张柏然,《双语词典研究》,北京:商务印书馆,1993。
张福基,《新英汉双解新词语词典》,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997。
(作者单位:复旦大学外文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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