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小学的时候，我们流传一首歪歌。那时候全国上下都流行歪歌，例如《猪八戒戏嫦娥》、《虎拳、笑拳、蚂蚁拳》什么的。我们的歪歌唱的是拾破烂的老头儿——“星期天的早晨白茫茫，拾破烂的老头儿排成行。队长一下令，钻进垃圾箱……”完整的记不清楚了，但记忆中一帮小孩儿一起唱完后通常都是一阵大笑。我那时候也笑，似乎感觉歌词描述的画面很滑稽。长大后，我不再感到有什么可笑，反而是一次又一次地心痛。
我上大学时，中途火车要经过一个大站，每次都要停车20－30分钟。这时，外面便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很多农村老太太，一律用一只手举着几盒火柴冲着火车上的人摇动。她们的意思是要用两包火柴换取车上的人喝剩下的饮料瓶，好去卖钱。我每次都把自己随身携带的饮料迅速喝完，开窗递给她们，并不收她们的火柴。为此，还和车上的一个宁愿把空饮料瓶仍进垃圾箱也不愿给那些老太太的中年人吵过一架。
我这个人，从来都见不得别人受苦，更不能看见老年人可怜的表情。那些拾破烂的人中据说有因此发家的，但更多的是迫于生活的巨大压力才走上了这条道路。楼下有一对安徽夫妇，长期在附近几个小区里收废品，他们的女儿在外地上大学。有一次我去卖旧报纸，他们的女儿就从我的报纸堆里拣了一张《中国日报》认真地看了一下午。他们后来在一幢楼房的角落处获准了晚上放置他们白天用来运输废品的三轮车，于是每次路过的时候，我都看见他们两口子忙碌的身影——他们感到幸福吗？我想是的，因为他们在上海起早贪黑、省吃俭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女儿，或许老家还有一个男孩儿吧，他们要给儿子娶媳妇……
今天在机场下了大巴，见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太太把候机楼门口的垃圾桶挨个掀开搜索一切有价值的废品。我给了她一个饮料瓶，她冲我作了一个揖，嘴里喃喃说着我听不懂的方言，然后快步朝别的垃圾箱走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我不知怎么忽然就唱了一句那首熟悉的歌——“队长一下令，钻进垃圾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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