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自由译者的生命记录

上海地铁日记（6）——你何必掩着鼻子躲开？- -

2004年12月22日 星期三 小雨

上午十点的地铁，人不多了。外面的细雨，仿佛和这个地下的城市没有关系，陌生的人们匆匆混迹在这个四季恒温的洞穴里，兀自做着各自的梦。

我依旧靠在门口看书，对面的一排座椅不断有空出的位置，被不同的人无知觉地轮流使用着，他们在我的余光里，仿佛只是一些光影的混和，我无力顾及三米之外的事物，于是在车厢轻微的晃动中固守着一丝可怜的宁静，只是间或将眼睛投向车厢顶的路线图，如同揣测图形里的无限延伸和虚空......

对面的座位不知什么时候坐上了一个拿一口满登登口袋的农民工，身上褪色的蓝色西装上抹着泥浆和石灰，脚上的解放鞋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的身边，是一位穿着讲究的年轻姑娘，珠光宝气、浑身香喷喷地，透出上海的高贵来。她一只手死死捂着鼻子，身体向另一个方向扭曲着，另一只手不断做出扇风的动作，聊以驱赶身旁农民工身上的味道。小姐——你是不是有点夸张了？我心里在说。在你这样嫌恶身边农民工的体味的时候，是否也意识到了你早上喷的香水也过多了，如果是在瑞典，这种情况下应当受法律谴责的不是农民的体臭，而是你的香水！（瑞典法律规定不得在公共场所使用喷压式香水，香水只能是走珠的，以减少空气污染。）你可曾看见在你坐下之前，座椅上有一只不知谁留下的半个包子，在你之前，好几个人都犹豫地看了一眼，然后走开而没有坐下。是你旁边的这个农民把那个塑料袋裹着的半个包子拿开，毫不犹豫地顺手擦了一下座椅，这才有了你上车后看到的空位吗？不洗澡似乎是不对的，但能不能不要做出那么夸张的动作和表情呢？小姐，你可知道，你暼向那个农民工的每个鄙夷的眼神都使你漂亮的脸发生了难看的扭曲吗？你可发现你每次用手扇风的样子都会得到周围许多陌生人复杂的目光吗？

小姐，不要这样吧......
小姐，用不着这样吧......

- 作者： 翰唐 2005年03月18日, 星期五 11:06 加入博采